「草薙戀愛了。」

內海薰很有把握這句話能夠將湯川學的胃口釣上來,好協助警方解開這樣的謎題:「有沒有什麼手法,能夠讓身處在遙遠彼方的人,能夠毒害遠在另一端的人?」只因為在這樁殺人事件中,薰心中所認定的嫌疑犯反倒是草薙亟欲否認的,讓他幾乎要失去理性的原因正是對嫌疑犯一種莫名的情愫。

這說詞不只湯川學上鉤了,就連許多讀者大半也是衝著想知道東野圭吾何苦要活活拆散這對曖昧拍檔?先是電視劇創造出薰這角色,然後又堂而皇之讓她登堂入室,成為湯川學的新伙伴。都已經讓湯川學身邊粉紅色不斷了,這會兒難道還要陷草薙於『不義』嗎?可想而知,有許多腐女讀者們一定為此而傷心不已吧?

有人說:湯川學在以他為名的系列長篇作品裡,難道都要破壞他同學的戀情嗎?先是在『嫌疑犯X的獻身』裡解開了謎底,讓數學家無法徹底為愛獻身給那個離婚寡婦。這次又要在『聖女的救贖』中大顯神威,叫草薙警察無法與嫌疑犯寡婦萌生戀情。雖說是玩笑話,倒也莫名的真切呢!若要腐到底,就只能以湯川學不甘寂寞來解釋了,誰叫腐女眼中是不存在女刑警的呢!

一如往常,東野圭吾的小說結局總是出乎人意料之外,總要翻到最後一章、最後一頁,才會明白他通篇故事究竟埋下了哪些伏筆,而一切也終於有了他的解釋。與『嫌疑犯X的獻身』有類似的論調,那就是探究著犯罪詭計的『邏輯理論』與『實際實踐操作』之間的衝突,有多少古典偵探推理故事,使用著「理論上可以操作」,但「實際上卻無法執行」的手段計謀?只是徒然供讀者吐嘈用而已。

湯川學口中所謂的『虛數解』其實指的就是這回事,那是理論上可以執行,但卻難以實際進行的犯罪,在『嫌疑犯X的獻身』與『聖女的救贖』中,犯罪者皆以他們異於常人的想法與態度,非常堅持而下定決心的執行了在旁人看來無可理喻的犯罪手法,前者的數學家為了隱藏一樁殺人案,竟然又殺了另一個人以混淆視聽;後者的妻子則是早在一年前就埋下殺機,這期間僅是延緩死亡,直到她什麼也不做,丈夫自然結束生命。東野圭吾想說的到底是什麼?是人心的變異,終究還是能超越一般人所認定的客觀事實?原本認定無法達成的狀態,卻可以因著個人信念之執著而做到。

正如同湯川學引用的恐龍化石考古研究一樣,曾經考古學家找到恐龍化石時,只是將骨骼取出、拼湊成骨架而已,卻將骨骼中間的泥土全部除去,直到他們發現利用斷層掃瞄處理,那些被視為泥土的部分其實都是恐龍的內臟部位,極具有研究價值。而一旦我們所深信不疑的『假設』『立足點』有錯誤時,往後的各種行為就會受到先入為主觀念的影響,調查或思考的方向亦會偏差。

面對凶殺案時,一般人的念頭都是「做了什麼」而殺害被害人,為了殺人要處心積慮;然而這次的詭計卻是因為「沒有做什麼」而使被害人死亡,反倒是平日為了不殺人而千方百計進行著某件事。如此因果倒逆、邏輯相異的想法,讓我很有『道家』的念頭,總覺得這是場消極的殺人法,一旦「不再做某件事情」後,被害人反而注定要面臨死亡。

也是到了最後,這本書的書名『聖女的救贖』才如此有意義。是自己橫刀奪愛的她,知道了『他』的前女友(也是自己最知心的好友)竟然因為兩人的戀情而自殺,在收到了好友臨死前寄來的砒霜時,明白了這是好友給予自己的忠告:「不久,這也將是妳的下場,因為那個男人在乎的不是對妳的愛,而是妳能不能給他一個孩子。」

她愛他,才會選擇要與他步入婚姻;她也恨他,恨他充滿『計畫性』的人生活活逼死了自己的好友,也更因為她知道,他對待前女友的態度也終究會複製到她身上,因為她無法生育、無法給予他要的孩子。所以她設下了一道機關,那是她在結婚時就懸在他頭上的斬首之斧,而她的婚姻生活,便是日復一日地守護著身處於斷頭臺之上的丈夫,只要他不拋棄她,她就會繼續勒緊那條繩子,不讓死亡之刃落下,但若是他決心要依照自己的生涯規劃,另找一個能生育孩子的女性,她也決心毫不留情的毀滅這婚姻、這男人。

所有不解的答案與提示,直到讀完全書後,才如此昭然若揭的展現於眼前。她是「聖女」,她的「救贖」則是對她丈夫性命的守護,她盡了最大力氣去做的事,竟是讓丈夫不要誤觸機關,以免死亡,而她一旦放棄「救贖」後,則任憑丈夫觸碰到機關而亡,也許心冷是最大的悲哀,心冷後便什麼都不想做,那樣的毀滅卻不能不說巨大。

然後我終於明白封面與封底的兩句話,到底說明了誰的心情,以及怎樣的心情。「親愛的,再多活一天吧!這是我能施捨的,最後的憐憫…」「親愛的,我打從心底深愛著你,只要不說出那禁忌的話語,我將一輩子守護你…」感覺很不可思議呢!她化被動為主動,主動的行為是守護,但其心情卻是一種憐憫、施捨與救贖,只要繼續救贖,丈夫就能繼續存活,卻也只要她再度成為被動的一方,便能輕易終止救贖,讓他直入死亡之境。

就警方調查的立場來看,雖然最終還是湯川學解開了這謎底,但薰與草薙亦不容小覷。是薰三番兩次以女性的直覺針對不合理狀態提出疑問,並且死咬著嫌疑犯不放,甚至還大費周章引出了湯川學的協助;草薙雖因懷有情愫而不願意指嫌疑犯有罪,卻仍能循著正統的辦案手法,也逐漸逼近問題的核心;至於湯川則更強調實驗、不先入為主、推翻假設等方法論,努力撥開烏雲見陽光。可以說,雖然以『湯川學』為系列之名,但無論是鑑識小組、警察或湯川學本身,都以個人的職責提供了解題的訊息,不能不說縱使解題方法不同,但只要循著某些辦案的線索,終究會逐漸逼近問題的中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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