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喜歡一本由左拉原著改編的繪本《貓的天堂》,書裡點出一個重要的命題:自由與保護,困貧與貴富,何者才是幸福?對貓來說,到底是生活在溫暖的火爐邊,永遠有大塊帶血的肉,偶爾會因為犯錯而被鞭笞,是幸福?或者漫遊在街道小巷裡,要在垃圾桶裡尋找殘餘食物,不時會被嫌惡貓的人所驅趕,才是幸福?

貓的天堂在哪?沒有定見。有的貓已經被馴服,只能活在溫暖被窩裡,只能把自己吃得肥滋滋,連自己抓獵物都不能;有的貓無法被馴服,即使瘦骨嶙峋,牠也要奔馳在荒野草叢裡,寧可靠自己的能耐生存。我家附近則有一群處於馴與不馴間的貓兒,令人格外喜愛…

常常晚餐後,母親就會把剩餘的一些菜餚拿到後門外的小橋邊放著。她說:「附近有些貓咪,瘦得緊,給牠們些食物吃罷。」果真如此,菜餚放著,在我們不曾覺察時,就會有幾隻小貓來此覓食,但因為晚餐後天往往也暗下來了,貓咪何時到訪、何時將剩菜吃完,在漆黑一片裡,往往看不清楚。

但偶爾一兩回,在天色尚亮時,至少有四五隻的貓在橋邊徘徊,只是一察覺人的氣息,牠們便飛縱得無影無蹤。別說要輕輕撫摸貓兒的身體、皮毛,就連想替牠們照張相片,似乎也不容易,我躲在浴室的窗邊,偷偷覷著牠們,才勉強能捕捉到牠們的身影。

某日,姊姊深夜(在鄉下九點就算深夜了)到街上買東西,回到家門時,赫然發覺有五六隻貓聚集在我家門口。但姊姊機車一靠近,所有的貓都往四下竄逃,半隻不剩。

本以為這只是自家偶爾會聊到的話題,沒想到和鄰人偶然聊起這件事,鄰人道:「傍晚時我都會帶女兒去看那八隻貓。」八隻?沒想到比預想中的還要多呢!「就在晒穀場後方鐵皮屋那裡啊!」沒想到原來牠們的基地在那裡啊…

於是,當天下午五點左右,就和姊姊相偕帶著相機去看貓。真的耶…好多隻貓聚集在晒穀場後方,黑色、黃色、白色、花色…幾隻大的、幾隻小的,有隻小貓腳似乎受傷,走起路來一拐一拐的。地上放塊石綿瓦,上頭有些廚餘的痕跡,可見有其他鄰人在此餵食。

貓兒覺察到我們的到來,立刻警覺地準備逃竄,眼睛觀察著我們的動作,而前後腳已經做好隨時逃跑的動作,也有幾隻貓早已走得遠了些,根本不想與人類打交道。我們隔著大約兩三公尺的距離望著牠們,知道只要自己再靠近一些,恐怕所有的貓都會奔逃而去,相機只好用望遠的功能,勉強拍了幾張照。

晚餐後,姊姊又特地把廚餘拿到那去給貓吃,再隔天的傍晚與餐後,我們也同樣去看貓…雖然是群不容人親近的貓,雖然貓兒瘦骨嶙峋甚至還身有殘疾,卻莫名地令我掛念心頭,這是群養在戶外、不容馴服的貓。

雖然無法像某些愛貓人士所豢養的貓一樣,可以在書店、咖啡店裡將貓抱起,輕輕撫摸其皮毛,感受那體溫。然而說實話,那些過份親暱的行為舉止也不是我所習慣的,即使走進淡水的『有河BOOK』,看到那胖得驚人的貓就肆無忌憚地躺在門前,我也只是小心翼翼地抬起腳跨過去,還有些貓就壓在書籍上頭,恣意睡著午覺,我不會興起那種將牠抱起甚至玩弄的念頭。即使不需要書店貼上告示「請勿過份騷擾貓」,我也不會做那種事情,大概我本身就與動物不太親近,即使再喜愛,也不會輕易接觸。我可以想見某些人打著愛貓的名義,卻對貓兒極度不尊重,將牠抱起撫摸不說,可能還過份逗弄、玩耍,讓貓兒疲倦不堪、精神受創。

看著這群貓以不馴的姿態、警戒的模樣活著,其實也挺不錯的。吃著鄉里人們施予的剩餘食物,倘若無,則自身奔馳在荒野間覓食尋捕;不踏入住宅裡,不容人類的過份接近,依然保有一份屬於野性的警戒。

而我,只要遠遠地看著牠們就足矣,我也不曾奢求將牠們摟抱在懷裡,也不曾想過要將牠們帶到家中豢養,那當然也是我討厭處理貓糞便與毛髮,另一方面也覺得這群貓就這樣屬於荒野、屬於整個鄉里,被眾人所默默關心、照顧著,卻也依然擁有牠們的自由,不也很好?

一群半馴半不馴的貓,彷彿我這樣半囚半自由的人一樣,既仰賴著這社會的施捨而活,另一方面也渴望著屬於自己的自由。雖然不能大聲地說「那是我家養的貓」,但卻已經悄悄地將牠們列為自己心靈地盤上的動物了。

愛牠,不必要擁有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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