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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省卻同里古鎮的那80元的門票,我們刻意搭乘了傍晚的客運前往,根據(不知哪聽來的)消息,五點之後就不會有人來查票。而事實也證明…同里的美正應該品嚐其夜裡待眠與清晨未醒之時。

搭乘著破破爛爛、搖搖晃晃、塞得滿滿人的客運,感覺那熱氣從背後的座墊裡蒸出,雖說有座位、有冷氣,但對當日歷經尋找汽車南站而行萬里路的我來說,蜷縮於這小小座位裡,雖足以容身,卻稱不上舒適。想來我不是那唯一如此認為的人,只見一當地的先生,因為頭上的冷氣口壞掉用紙板封起了,自覺自己吹不著冷氣,竟憤而撕扯著紙板,惹得司機大罵(但那先生似乎聽若枉聞)。不禁想…別說我們台灣人了,大陸人自己似乎也有吵不完的內架呢!正愛窩裡鬥。

本來並沒打算要搭乘人力車的,卻在一日內兩次打破原則,10元把自己載到(有點遙遠而且還不清楚路的)目的地其實並不算虧,只是看那老先生年紀一把還要延著臉看人臉色賺錢,加上一個孱弱身體踩著踏板、拉上我們二女子、沈重行李,心想…這錢也不見得好賺啊!

雖說一開始頗懷抱防範之心(而今也不會輕易消減),但親身搭乘嘟嘟車與人力車後,對於這個工作卻也有另一種不同的想法了。當你在一個人生地不熟外加腳酸走不動的狀態時,能夠有這種服務我覺得也不失為一好事。如果收費合理,態度和氣,兼能抵達目的地、少走些路,這筆對自己算不得太多,對他們也算是筆好收入的錢,就讓他賺去又如何?比起最初苛刻得要命的心態,而今的我更傾向「雙贏」的局面。

 

當我們好不容易抵達曾為官宦之家,而今卻經營起民宿的敬儀堂之後,擺下行李、稍做梳洗,初到時夕陽的餘暉早已消褪,我們便打算夜遊同里一番。

三橋景區一帶,臨著河水擺放著桌椅,張起那昏黃溫暖色調的紅燈,就做起喝茶、吃飯的買賣生意。雖然我僅是匆匆行過,但想像若是坐下來吃頓飯、飲杯茶應該會是相當閒情逸致之事?(不過應該也不便宜就是)也是除卻此一帶,與其他類似的客棧、飯館前面,還會藉著自家前的廊棚就擺放起桌椅,讓人臨著河水品茗、賞景外。整個同里已經褪去它白日的喧囂(話雖如此,其實真正吵的時候我也未曾見過),少些人走動的地方倒靜得有些詭譎、陰森。

 

那些什麼崇本堂、嘉蔭堂、退思園等小型園林,在日落人散後,也不過留個一陰森冷落的影子。穿心弄少了遊人在此擺弄拍照,也就是個當地人行經的小巷罷了。就連最熱鬧的明清街也意興闌珊地要招客不招客的,一一把長條狀的木板搭上,準備關門去也。餘下的只有零星的遊客,猶帶著未褪去的遊興,偶爾的尖聲歡笑卻戳不破這已然太過寧靜的夜晚。至於當地人?他們早已逕自過著自己的生活,幾個老人拿把板凳就坐在河邊,搧著蒲扇自顧自的閒話家常。

果然,同里的夜晚燈火猶亮處,大概除卻那幾間傳統的客棧飯店以外,就是一兩家帶點知識份子人文氣氛的咖啡簡餐店。隔著小河遠眺那間『貓的天空之城』概念書店,雖然嚮往那種隨手翻閱書籍、偶一啜飲咖啡的氣氛情調,但…難以被歸類的自己,卻感覺怎樣都無法融入那種世界,畢竟…被玻璃窗框起來的悠閒,是要付出一定金錢代價的。但也許正如誰人所言「清風明月本無價」?就是那同里人家,只隨意搬張板凳坐下,就著昏黃路燈,也是別具情調啊!何需假造高尚將自己圈圍住了呢!

因風聞同里的餐飲不便宜,加上實在不能確定究竟有何可吃(此乃台灣人的挑三揀四壞習性),於是我們的晚餐就是早上在車站買的麵包與中午在觀前街麥當勞吃剩的薯條,配上敬儀堂的白開水,就此食完。是恰巧也是好運,逛完同里、大致確定隔日景點的位置後,回到敬儀堂不一會就下起了傾盆大雨,敬儀堂裡那大嬸眼光可真準,才說「起風了,要下雨。」果真就下起一陣好大的雨,幸虧人已在客房中,可悠閒的發呆、寫字、聊聊天。(只是電視不知怎的無法看,索性早早睡覺。)

 

隔日,我們來到同里主要參觀的「性博物館」要七點半以後才開,早起的我們趁機再逛上一圈清晨的同里。

晨曦時刻的同里與夜晚比較之下,又別有番滋味。夜晚那是即將休憩,帶點慵懶的情調,而朝暮卻是一日的開始,同里人也一一梳洗,裝扮起他們白晝的妝容。水道邊無數的老人、婦女在此擣衣、洗臉,河水於他們來說,從來不僅僅是觀之甚美的景致而已,那是賴以維生的生命泉源。我們猜想著:「會不會在同里這種地方,壓根不需要洗衣機之類的?」我甚至揣測:「那些客房裡一開就有的自來水,是否也是因為觀光產業開發後才有的東西呢?」人真正需要的究竟有多少?又有多少那是由奢侈品進而成為一種必需品?看在我們眼中的古樸,也許是對方巴不得甩掉的包袱?矛盾的則是:他們唯一擁有的財產也正是此。

昨日冷清的戲臺前廣場,一早卻有十來位婦女群聚於此,排作整齊卻不拘束的陣形,播放著音樂、隨著領導人舞動身體。柔美的姿態、節奏地舞動著手腳,該說這是「舞」或「武」?我卻難以清晰明辨,只覺得每個姿態雖然柔緩,要在其中練其勁道也未嘗不可,加之各個動作招式雖然乍看之下毫無握拳、出招之意,卻要途間順勢攻擊也亦可。只能說也許根源自武術的動作,至爾後卻多半化為強身健體之功效,而不重視其原始的技擊之意。小狗窩在為首領導的大嬸腳邊,雖然身體盤旋、忽移,卻也不怕踩到牠,任憑牠東竄西跑也只是一臉寬容地微笑面對。看著這清晨的健身聚會,忽覺這也許就是生活的品味?賺的金錢多寡又有何意義?足夠溫飽後,人應該為自己謀求的不就是生活裡的一份寄託嗎?

清晨大早的同里已然醒來,醒來的意味代表什麼?既是同里人為自己的生活溫飽而準備,也是要繼續扛起這「觀光同里」大旗的時刻。

說前者吧!我們一早起來後,也打算去覓食、吃早餐,只是在大陸鮮少有外食早餐的習慣,在同里古鎮裡,也不容易看到打著「賣早餐」招牌的店。循著當地人人手一袋青菜豆腐肉的來處,我們延著那頗骯髒破敗的河邊小巷而行,竟無意間來到了同里鎮外,一路上忍住衝動,不要那樣唐突地問:「你手上的大餅哪裡買的?」終於,眼前看到幾家賣店,一家賣生煎包、一家麵包店,還有麵包店旁一個賣炸餅的店。我們選擇了炸餅,五元的南瓜餅,老闆替我們隨意地抓了三種口味,也不讓我們自己挑、自己選,有點糊塗地就這樣買了早餐。(不過這餅吃了容易膩,還讓我們一直吃到晚上蘇州的飯店當宵夜。)

 

至於要論同里那較為市儈的一面,恐怕也是打一早就把自己武裝起來了。清晨的同里人在一番梳妝打扮後,不少人開始行色匆匆地騎上腳踏車電瓶車前往工作場合,你也能看到不少身穿古典布衣的年輕女子就撐著把傘優雅地自眼前經過,那不是什麼COSPLAY,卻是同里當地各個展館園林宅邸的制服,他們也僅是這裡的工作人員罷了。便是人力車的車伕們,也早已窩在古鎮的正門口,一邊吃著早餐、一邊等待生意上門,各個是蓄勢待發、目光如電,充滿另一種截然不同於入夜後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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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八九點以後,便可以看得那些觀光景點特有的把戲都登場、出籠了。小舟上橫木架上棲息著四五隻魚鷹,等待客人付錢、主人指揮牠們表演一場抓魚的本領,若無人問津,也就樂得輕鬆歇息。而一旁擺了三把花轎,與一整排的古裝配件,要遊客一飽古人癮,或是妝扮成小皇帝、大將軍,或是千金、格格等皆可,此等商業行徑也非僅此一家,恐怕整個中國各地的旅遊景點都有這樣生意,賣的無非就是一種「中國風情」罷了。

 

在性博物館外等待了許久,好不容易售票的人才終於上班,我們也終於能參觀這決定我們在數個水鄉中選擇了同里的關鍵原因~中華性博物館。

大學時代因為身為歷史組的關係常浸淫於圖書館,那時便閱覽了不少性學相關歷史書籍,提及中國性學研究,似乎首當推劉達臨教授。然而來到性博物館之前,我並沒有把此二者連結在一起,也許是從不曾想像一個學者的能力所及可有多大吧?所以當博物館前洋洋灑灑寫了許多來此參觀的名人學者,在那其中沒見到劉達臨教授之名,我還覺得納悶:莫非他還不夠有名嗎?卻不曾想到,他的名字竟被放在另一頭:成立性博物館的館長。此刻便不禁對此人愈發的敬佩了,姑且不論他的性學及歷史見解吾人認同與否,卻道他這樣舉債建館、將自己一生收藏公諸於世,如此情操便已經值得讓人讚揚了。至於館中收藏物待要人怎樣解讀闡述,那是史料任憑人來說話的,倒不必拘泥於劉達臨教授的一方見解而已。

性博物館與著名的退思園僅一牆之隔,在館中欣賞時,不時還能聽聞隔壁退思園裡導遊高聲放送的廣播介紹。但性博物館因為門票未含在同里套票裡面,所以進來欣賞的人並不算多,也不知道該高興或難過?博物館有室外花園與室內展廳兩部分,花園裡的石雕但拍照無妨,但室內展廳則禁止拍照。(雖然我們還是看到有人大剌剌在『禁止拍照』牌子前猛按快門,還抱怨:「電池沒了。」)初時看博物館的建築物只覺得古樸,有種西洋早期建築的風格(類似淡水紅毛城),還覺得怎如此刻意打造?細看之下,才知道這個園子與建築物原屬於某間女子學堂,而今改做性博物館展覽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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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展廳分做四部分,第一部份是原始社會中的性,展出一些性崇拜的雕刻或自然景物照片等;第二部分述婚姻與婦女,從群婚、搶婚,以致於一夫一妻(數妾)的制度;第三部分論日常生活中的性,一向封閉難言的中國社會怎樣進行「性啟蒙教育」?第三部分則以非常態的性為主,僧尼道冠的情慾、男女同性戀的軼事云云。

以下則介紹幾個個人印象較深的展覽品。

一張擺放於後宮的石造春宮畫屏風,上面裸露地雕刻有各種性交的姿勢,且正面背面均有。據傳是某位後宮妃子為了吸引帝王的目光,在年老色衰(或者僅是眾多敵手)下出此謀略,好誘惑帝王常來此過夜臨幸。說來那後宮嬪妃也真辛苦,一旦入深宮後院,便只能殷殷期盼那唯一的男性臨幸,一個女性除卻長相以外,莫不是還有更吸引帝王的地方存在?這位妃子用性的情趣說明了此一點,也算是有智慧的人?

館中有許多『外藏內露』的生活用品。比如那瓷杯,表面看來是希鬆平常的人物果品花草樹木,但一掀開蓋子,內部卻是那赤裸裸的性交圖畫;又或者是那扇子,用力甩開則是尋常詩詞、山水書畫,但稍稍暗藏幾折,卻又是曖昧、性暗示十足的煽情小圖;就連古人所謂『壓箱底』的性啟蒙教材,也是表面看來一個吉祥如意的嬰兒造型,殊不知掀開蓋子,正是一對男女在行那陰陽之禮。莫說這性博物館太過『前衛』,也別講古人有夠『開放』,正恰恰是他們封閉得緊,才會將這許多食色性的東西百般包裹收藏,萬不得已不讓人瞧。性、傳宗接代乃生物延續之必然,縱是再怎樣保守含蓄的民族也逃不過此,只是化名正言順為遮遮掩掩而已,倒讓後人的我不禁說一句:「有夠悶騷的!」

既然談及壓箱底,就也說說性啟蒙的教材吧!雖說「啟蒙」,乍聽一下還以為那對象是小孩,但其實再看一下展品卻覺不是。顯然性啟蒙教材大約分做兩種:一類是打開木盒、瓷蓋便看到一對男女性交的雕像,此云『壓箱底』。另一種則似春宮畫一般,就一整冊的男女圖像,各種姿勢、各種把戲,三十六式、七十二法均有,此稱『嫁妝畫』。我們評:如果要的話,也應該拿後者吧?感覺比較具有參考性…(?)的確,我又不禁對古時的男女感到不幸,無論男女皆然。

想當時性知識不多的情況下,尤其是那常處於閨房之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姑娘,動輒要害上一個『有失貞潔』之名不說,他們即使成了親、結了婚,也肯定一心把自己託付給男子就罷,反正洞房花燭夜交給新郎就對了。新娘最多,也不過母親姊妹害臊地拿一個雕像給她瞧,光看那個壓箱底能看出什麼端倪?真要口授,大概也是說得含糊不清、不著重點吧?

而比起姑娘來,說不準也要『小小』同情一下新郎吧!新娘仰仗新郎,那新郎該仰仗誰?據我的結論是「性行為是需要經驗累積的」,而往昔的男子除非有錢人可以喝花酒、上妓院進行磨練,普通平民百姓又該怎樣是好?稍一想就覺得兩個毫無經驗的人洞房可真是辛苦得很啊!(笑)

另外,面對我們慣稱的四大美人「西施、貂蟬、王昭君、楊貴妃」,展覽以『性』為觀點也做了頗為特殊的論述。作者認為此四姝均為性的犧牲者,或者補充道:那是男尊女卑封建父權社會下,女性唯一的價值所在,也是唯一可供作利用的點。

西施代替越國作為色情間諜來到吳國,魅惑吳王以使之無心國事、荒淫度日,功成之後回到越國,越王非但沒打算獎賞她,竟也要她陪侍。若非她後來與范蠡隱逸逃亡,此生也不過就是個犧牲者。貂蟬與西施遭遇亦同,在呂布與董卓之間,要使此二人勾心鬥角、兩敗俱傷,用的無非是女性的魅力而已。至於王昭君以身和親匈奴,以謀取漢朝疆域的和平無戰爭,那也是國家任意操控的一枚棋子罷了,我倒是不遺憾王昭君未能被漢元帝所賞識,也不怨嘆毛延壽畫醜了昭君一傳說,畢竟這樣的女子縱使留在漢宮,也只是一枚玩物罷了,漢人皇帝與匈奴可汗之間,其實並無太大差異。而楊貴妃雖無此等這許來、那給去的遭遇,但曾經「三千寵愛在一身」,甚至「姊妹弟兄皆列士,可憐光彩照門戶」的風光好日子,卻也是在馬嵬坡上說被拋棄就被拋棄,那曾經枕邊的溫言軟語在生死關頭其實都比不上皇帝自己性命要緊,說到底,也只是隨時可被犧牲的玩物而已,要盼望那「天長地久」遠遠是不可能的事。

此外,展廳裡還有那藏於枕頭裡的木刻陰莖,以及一張侍女服侍小姐的自慰圖,皆隱隱暗示著傳統文化認定不該有情慾的尼姑、女冠、寡婦、未婚女子等,其實背地裡仍以她們自己的方式填滿著未被滿足的慾望。至於素來不太被張揚的女同性戀,也有雙面陰莖的文物留下,彷彿輕輕嘲諷著那閨房之外的男子,好似那父權的男子即使將女性包裹得緊緊的,即使讓她們無從接觸男性,也依然有本事宣洩情慾、有能耐顛破男性所築起的圍籬。

綜而論之,性博物館是值得一來的,想中國腹地廣大幾千里,對於性學的展覽竟也才這樣一地,雖最初在上海設館,卻百般遭到阻撓、門可羅雀,也實在是命運多舛啊!且政府雖如此強大有力,對此有意義的展館非但不能大力支持,還頗有貶抑之態。果真這就是中華文化的政府嗎?「大」不大還待商榷,卻肯定「無所作為」,人民只能自立求多福,這已經是海峽兩岸的共識了。(想來看嚴長壽那本「你可以不一樣」一書更有所感)

附上性博物館撞見的小白兔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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